“但你要是能乖乖的,”薛遠道,“安樂侯世子對吧?罵你殘廢?老子切根他的手指給你玩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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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 年 9 月 24 日

薛二公子被駭得話都說不利索,“謝、謝謝大哥。”

薛遠真的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好兄長,他欣慰地看着薛二公子,直把薛二公子看得渾身發麻之後,才轉身風馳電掣地離開了這屋子。

薛二公子鬆了一口氣,他看着牀邊那新弄來的兩桶冰水,咬咬牙,想起安樂侯世子囂張嘲諷的臉,哆嗦道:“把水、把水給本公子澆上來。”

*

五日時間一晃而過。

期間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,安樂侯世子外出遊玩時,卻不幸與家僕失散,遭遇到了歹人搶錢。歹人搶完錢後,還砍下了安樂侯世子的一根小拇指。

這件事發生在京城之外,雖然還在京城府尹所負責的轄區之內,但因爲太遠,京城府尹也顧及不到那處。也不知安樂侯世子是怎麼去到那麼遠的地方的,但那地方遠,來往人跡稀少,很不好查。

哪怕安樂侯發了多大的脾氣,誰都知道這歹人估計就抓不住了。

顧元白也聽聞了此事,他眉頭一皺,暗中派人去加強巡查一番,將京城府尹無暇顧及的地方加強了一番防護。

前往避暑行宮的當日,薛遠準時出現在顧元白麪前。

他穿着都虞侯的衣服,面色有些疲憊,“臣拜見聖上。”

顧元白今日穿着隨意,只以涼快爲主。他似笑非笑,從薛遠身前走過:“薛卿若是放心不下兄弟,也不必非要陪在朕的身邊。”

薛遠亦步亦趨地跟在顧元白的身邊,隨意笑了笑,“家弟無事,臣領着俸祿卻不來聖上身邊,心中才是不安。”

顧元白不知聽沒聽得進去,他看也不看薛遠,徑自上了馬車。薛遠獨自在馬車旁站了一會兒,才退後翻身上馬,策馬伴在聖上馬車一旁。

顧元白進了馬車,準備好了之後一聲令下,長長一條隊伍開始動了起來。在聖上的馬車及其護衛隊之後,則是各王公大臣、皇室宗親的馬車和家僕。禁軍護在四面八方,緩緩往避暑行宮而去。

在前往避暑行宮的途中,聖上和朝中大臣也不得耽誤政事。早朝是不必上了,但各人要在各自的馬車之中處理政務,聖上也會時常點些大臣去聖駕之中共商國事。

如此一來,前往避暑行宮的路上,諸位大臣們反而比在衙門之中的效率更加高了起來。

顧元白是個好老闆,他不會過大壓榨下屬,偶爾在路上遇見好風光,便讓隊伍暫時休憩,讓各位臣子和宗親帶着家眷與美好大自然親密接觸一番。興致來了,便帶着衆人爬爬山,玩玩水,瞭解一番當地的名勝古景,閒情逸致,乘興而來,滿意而歸。

有時馬車窗口打開,簾子掀起,外頭的微風裹着青草香從馬車穿過時,也是分外的愜意十足。

京城離避暑行宮很近,即便皇帝的隊伍行走的長而緩慢,但也在七日之後,全部抵達了避暑行宮。

避暑行宮中湖水很多,景觀小品也數不勝數。顧元白來到這也有兩三次了,但只有如今這一次才最爲愜意,清涼湖風一吹,他身上的汗意瞬間幹了。

顧元白遣散了衆人,讓其各去自己的府邸收拾東西,這兩日先行休息,第三日再開始如在京城一般的工作制度。

等衆人退散之後,顧元白讓人備了水,準備洗一洗身上的薄汗。

而一路沉默的薛遠,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沉沉的想,怎麼才能讓顧元白留他在身邊了。

這七日以來,顧元白就像是看不到薛遠這個人一般,從未給過薛遠一時片刻的眼神。

他上下馬車,叫的都是張緒侍衛長。聖上白皙的手也時常被侍衛長攙扶,侍衛長忠心耿耿,握着顧元白的手時,只要聖上不抽回去,他就不懂得放手。

可放在張緒身上,聖上不覺得這是逾越。放在薛遠身上,聖上則根本沒把薛遠放在眼裡。

顧元白必定是察覺出什麼了。

薛遠心知肚明。

知道可以讓他留在顧元白身邊的機會,只有這次的避暑行宮了。

*

顧元白沐浴出來後,他穿上了裡衣,坐着休息了一會,待喘過來氣之後,才喚了人進來。

田福生爲他端來溫茶,顧元白喝了幾口,才覺得舒服了些,“裡頭的窗口關得太緊,悶得朕難受。”

“行宮裡的宮人到底比不過京城中的宮侍,”田福生道,“粗心了些,小的今日就教一教他們做事。”

顧元白又喝了一杯茶,呼出一口熱氣,等衣物整理齊全之後,才大步走出了霧氣縹緲的宮殿。

田福生想了想,“聖上,若是殿中不舒適,行宮之中也有露天的泉池,在那處泡着,應當比在宮殿之中更和您心意。”

“哦?”顧元白果然心動,“下次帶朕去瞧一瞧。”

顧元白先前來避暑行宮的時候,因爲大權旁落,他沒有心情享受,所以對這個行宮,他並不熟悉。

稍後,顧元白便去了宛太妃的住處,給宛太妃行了禮。

等從宛太妃處回來之後,顧元白這纔算是沒什麼事了。

他打算也給自己放兩天假,除了緊急事務,其他稍後再說。

避暑行宮之中,有一處湖中島,極似大明宮中太液池的形貌。

島上四面涼風侵襲,哪怕是夏日也能感受到秋風的涼爽,用完午膳之後,顧元白便乘船,帶着隨侍的一些人,悠悠朝着湖中島而去。

避暑行宮爲前朝所築,湖心島到了今朝時也跟着易了名,開國皇帝給它更名爲了南湖島。

南湖島上被收拾得乾乾淨淨,可顧元白這身子耐不住疲勞,在船還未到島上時,已經隨着一晃一晃的木船沉睡了過去。

爲了不驚擾到聖上,船隻便圍着南湖島開始了一圈又一圈的轉悠,等顧元白醒過來時,侍衛們大多都已面染菜色,有暈船之兆了。

顧元白還在醒神,有些暈乎。他揉了揉額頭,船伕將船隻停到了岸邊,顧元白起身走了兩步,差點被晃盪的船給帶得失去了平衡。

薛遠面不改色地扶住了他,攙扶着他上了岸。他的手臂有力極了,顧元白幾乎沒有費上什麼勁,已經穩穩當當地踩在了地面上。

他聲音沙啞地問:“朕睡了多久?”

薛遠道:“兩刻鐘有餘。”

顧元白恍惚,不敢相信自己才睡了半個小時。他揮開了薛遠的攙扶,回頭朝着田福生一看,這老奴已經徹底暈了,難受得趴在船旁,動也動不了。

顧元白無奈搖頭,“難受的都回去歇着去。”

田福生艱難含淚道:“那您——”

薛遠笑道:“田總管,聖上身旁還有我等在。”

若是以往,田福生自然是欣賞薛遠,薛遠待在聖上身邊他也放心。但在如今知道聖上有意調開薛遠之後,他卻不知道該不該讓薛遠待在聖上身邊了。

田福生看了聖上一眼,顧元白注意到了他的視線,隨意道:“回去吧。”

田福生恭敬道:“是。”

這一批再也堅持不住的人被船伕送了回去。侍衛長也有些難受,但他卻堅持要跟在顧元白的身邊。

顧元白帶着人走到涼亭處,坐着休息了一會兒,待到衆人面色好轉了些,他才繼續帶着人往前方而去。

薛遠一路默不作聲,但彎腰爲顧元白拂去頭頂柳樹枝葉時,卻突然開了口:“聖上。”

顧元白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
薛遠微微笑着,朝着顧元白深出了手:“前方陡峭,您抓緊臣的手。”

侍衛當中,沒有一個人能比得過薛遠的精力旺盛。所有的人因爲一圈圈的水上轉悠都有些精神萎靡,但薛遠,卻好似剛剛出發一般,比睡了一覺的顧元白還要精神奕奕。

顧元白收回視線,好像隨口一說,“薛卿,朕是男人。”

薛遠知道顧元白這話是在提醒他。聖上是個男人,而薛遠不應該對一個男人產生這種心思。

即便聖上身體再弱,容顏再好,也是一個天下最尊重的男人。

他是天下之主,對權力有着慾望和勃勃的野心,不折不扣,一個從骨子裡透着強勢和魅力的人,薛遠怎麼會搞不懂,這就是讓他心底瘋草叢生長起的原因。

薛遠笑着收回了手,“那等聖上需要時,臣再扶着您。”

陡峭的地方過後,便聽到了潺潺的水流之聲。一行人走近一看,就見一方清澈的淺水湖泊正在流動,微風驟起,水波粼粼。

“聖上想要戲水去去暑嗎?”薛遠問,“這處就不錯,瞧瞧這水流,應該只到胸口處。”

一羣走得滿頭大汗的人都意動了,殷切地看着聖上。

“水溫如何?”顧元白問。

薛遠靠近試了試,“尚且溫和,聖上應當可以接受。”

顧元白眼皮一跳,覺得這幕倍爲熟悉,他親自蹲下身,伸手一探,指尖入了水,卻有些驚訝地朝着薛遠看去:“確實是正好……”

曬了一天的池水,正好是微微泛熱,是格外舒適的游水溫度。

以往熱水倒在手面上都察覺不到熱的人,現在卻連野湖中的水溫都感知得一清二楚了。

顧元白不由朝他放在水中的手看去。

薛遠手指一動不動,讓聖上看得清楚。

他看着顧元白的頭頂,黑髮細軟,但即便是再軟和的頭髮,再柔和的面孔,也擋不住顧元白的無情。

薛遠心道,老子的心都快要冷了。

給踹了,給碾了,前幾次還給打臉了。龍牀都爬了,嘴巴都親了,摸也摸了。

怎麼一知道他喜歡他了,就想把他調走呢?

薛遠也是人,這一次次的,雖然絕不會後退一步,但也真的心情好不了。

顧元白回過了神,讓侍衛們在此地下水涼快一番,他則是順着水流的前頭走去,找到了一處大小正合適的安靜地方。

他穿着中衣下了水,來回遊了幾圈後就過了癮。

顧元白懶洋洋地靠在岸邊,岸邊的夏日黃花有不少落了花瓣飄在了水面之上。

“撲通”一聲。

顧元白睜開眼睛一看,原是薛遠已經脫掉了外袍入了水,他正在往深處游去,顧元白看了他一會,閉上了眼睛。

過了一會兒,顧元白突然感覺身邊的水正在晃動。他擡眸一看,薛遠已經靠近了他,浪花一波打着一波,打到顧元白身邊時,薛遠也停在顧元白麪前了。

薛遠伸手,從顧元白脖頸上拾起一片黃色花瓣,擡手放在了自己嘴裡。

這片花瓣黏在了聖上脖頸處有半晌了,薛遠也跟着看了半晌,此時終於嚐到了味,雙眼一眯,真甜。 「胳膊腿受傷了,這個很嚴重,江小小要兩個同志趕緊把劉大廚送到醫院去,估計得住院。我估摸十天半個月好不了,傷筋動骨100天。

看來劉大廚三個月上不了班了,咱們食堂的工作不能耽誤,江小小同志,我現在任命你擔任食堂的后廚的科長,你要把食堂的工作搞好。」

江小小含笑點點頭,「王主任,您放心,我一定把工作搞好。」

心裡知道這是劉大能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
王主任正好找不出借口,想要擼了劉大能,劉大能自己給王主任一個借口。

劉大能一聽這話,躺在地上,正在那裡哭天喊地的架勢。

瞬間聲音啞在了嗓子眼兒里。

他可沒想繼續去住院,住三個月的院,自己科長被擼了,這還能行,回來還有自己的位置嗎?

咕嚕一下就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急忙陪著笑臉抓住了王主任,劉大能終於學乖了,他現在明白,形勢比人強。

再怎麼樣,王主任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,人家說擼了你就擼了你。

「主任主任,我沒事兒,我真沒事兒,你看看我這胳膊腿好的很。我可以上班兒。」

王主任似笑非笑的瞅了瞅劉大能。

「你胳膊腿沒事兒啊!既然沒事兒,你躺在地上這不就是訛人嗎?這思想道德品質可是不對呀!劉大能同志,我們食堂是一個為人民服務的地方,要不怕苦,不怕累。

你跟大家都無法團結,我覺得你現在已經不適合擔任食堂廚師的工作,乾脆你也去後勤報道吧,我覺得掃馬路,掃廁所都不錯。」

劉大能臉都白了,自己一個廚子,去掃廁所掃馬路。

要真跟徒弟們混成了一夥,越混越差,外面的人該怎麼看自己?

「王主任,您可別呀!您放心,以後我一定好好的干,好好的團結大家。」

劉大能是真的低聲下氣。

「既然你這麼說,這麼多年老同志,我也不為難你,那好你就留在食堂做個大廚吧,不過以後食堂科長的工作還是交給江小小吧。畢竟年輕人幹勁兒大。

年輕有衝勁兒。我覺得你年紀大了,做事的時候難免腦子糊塗,還是把重要的工作崗位留給年輕人吧。」

「主任,年輕人雖然年輕有衝勁兒,可是他們沒經驗呀,這萬一一個不小心就把食堂弄得亂七八糟,那樣就糟糕了。主任啊,還是得有個年齡大的,在上面壓著才好。」

劉大能後悔了,剛才鬧什麼鬧呀,要是不鬧自己現在還是科長,眼瞅著這就被王主任找了借口,把自己職務給擼了。

「還是算了吧。你不在的這段日子,江小小同志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,都能鎮得住場子,而且也能帶領大家團結一心的工作。沒看到最近一食堂的風氣改變了不少,我覺得還是應該給年輕人機會。

你呀,就在後面好好的做好本職工作。」

這算是板上釘釘了。

王主任安排好工作,並且通知江小小這兩三天之內,新招的人會直接到食堂這邊來上班,讓她有秩序的進行安排和接收。

當然這些人目前都是來學習的。

王主任安排完之後走人,劉大能這會兒再不能端著茶缸看報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