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公公恭敬道:“陸推官他即刻便去赴任了,不曾有半點耽擱,在隨原府聽聞忙得熱火朝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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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 年 9 月 4 日

順帝問道:“熱火朝天?”

彭公公也不敢瞞,因爲先前舉薦的河道總督出事聖上對他頗有不滿,這會乾脆把陸無憂在隨原府所作所爲乾脆據實以報,雖然因爲沒收陸無憂的錢,說得很是簡略,但聽起來也很駭人。

順帝沉默了一會道:“隨原府的知府呢?”

彭公公一愣,隨後便道:“最新剛到的消息似乎是,知府剛回來,嚴厲訓斥了一番陸推官,已全盤接手府事。”

順帝嗤笑了一聲,沒有說話。

彭公公又壓低聲音道:“對了,聖上,似乎那個逆賊最近也在晃州……”

***

原鄉城的城門外被逃難而來的百姓拍擊的鋼板巨響,他們大聲道:“快放我們進去!放我們進去!北狄人打過來了!”

從城樓上往下一看,都是攜家帶口面色倉皇的百姓,以婦孺居多,還有不少身上帶着傷。

“怎麼回事?”

城樓下的百姓顫抖着聲音道:“是鐵騎!北狄人的鐵騎!平時他們來劫掠也就算了,但這一次的他們沿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。”

另有人道:“我聽說是北狄的三王子!他帶着部下殺過來了!”

“聽聞北狄的三王子最是兇殘暴戾!不止殺人,還要吃人!”

“快開門啊!”

賀蘭瓷和陸無憂亦聞訊趕到城門邊上,外面的聲音清晰傳來,然而隨原府的知府嚴大人此刻卻面色鐵青道:“誰都不準開城門!”彷彿是怕人質疑,他又道,“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北狄的奸細!”

賀蘭瓷眉頭微擰,低聲問陸無憂知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
陸無憂也低聲道:“我不是說北狄幾個王子也在鬧,三王子查幹是鬧得最兇的,我猜八成是奪權失敗了,正帶兵逃過來,一路燒殺搶掠大概也是因爲無所顧忌,以往北狄劫掠只爲了物資,不至於做得這麼絕。”

見城門不開,門外哭喊聲一片,甚至還有嬰兒的啼哭聲。

“府臺老爺,求求您開門吧!”

“真的就快打過來了啊!守延城已經攻破了!我們跑不動了……”

“各位老爺,能不能就讓我的孩子進去?”

守延城是比原鄉城更接近北狄的城池,一向用來戍邊,距離原鄉城不過百餘里路,現在應該只是在城中行惡才被耽擱了。

聽完嚴知府面色更難看。

陸無憂嘆了口氣,淡淡走上前道:“以北狄貿然出兵的速度,應該來不及安排奸細,若嚴大人不放心,可以把他們單獨看守在一處,以防有人圖謀不軌。”

嚴知府怒道:“誰來看!你來看嗎?若開城門出了什麼事,你來負責嗎?”

陸無憂簡直要被逗笑了。

賀蘭瓷見嚴知府怒卻又抖,臉上的肉似乎都在跟着顫,已明白了對方的態度——本來一個懶政的知府遇到這種事,怎麼可能不想着推脫逃避,只是他現在騎虎難下。

陸無憂道:“行,我來負責,能開城門了嗎?”

嚴知府心頭一喜,面上卻道:“此事若是出了半點紕漏,只怪你一意孤行!”

城中聽聞這個消息,亦是一片混亂。

陸無憂把逃難的百姓接進來,剛好賀蘭瓷爲了辦書院買的幾座宅子空着,便先都安置過去,賀蘭瓷除了叫膳夫煮粥,還找了些傷藥,花未靈亦過來幫忙。

“多謝大人和夫人!”

“真是神仙在世啊!”

稍稍緩過勁來,他們又你一言我一語說着北狄人的可怕。

“我逃出來的時候還聽見後面的慘叫聲……”

“他們真的不是人啊!”

有人憂心道:“原鄉城不會也被攻破吧。”

“這可是府城,總不會……”

城中形勢越發緊迫,但城門大關,到處是戒嚴不讓生事的府兵,城門外又沒了震天的拍門聲,彷彿只是杞人憂天,什麼都不會發生。

畢竟,眼前的一切還與往常並無任何區別。

到了晚上,一道南城門開啓的聲音悄然響起。

過了一時,有人去向嚴知府稟告,卻見知府衙門空無一人,郡守宅裡亦是悄無聲息。

“知府跑了!”

“嚴知府棄城逃了!”

“說是去搬救兵了,但是原鄉城是不是守不住了……”

於是又有人道:“我們也逃吧!”

“可城門都關了!”

逃難而來才平靜下來的百姓這會也慌了。

“我們真的逃不動了……”

“這麼可怎麼辦?”

賀蘭瓷也擡起頭望了一眼遠處,憂心忡忡起來,雖然嚴知府會跑絲毫不令人意外,但是接下來呢,原鄉城該怎麼辦?

這會也顧不得羞澀心思了,賀蘭瓷走出去,正巧撞見陸無憂。

他語速很快道:“我去找隨原府的鎮守,嚴粱那個混球走時帶了一百多兵馬,先前剿匪的時候我指揮不動城裡的兵營,但這會無論如何得去問問。”

賀蘭瓷也迅速道:“我去安撫城中百姓……”說完,她斟酌,“嚴粱走了,我們能做主嗎?”

陸無憂道:“做不了主也得做,不然怎麼辦?”

賀蘭瓷繼續道:“那我再去城裡徵集人守城,還有些老弱婦孺……”

陸無憂道:“可以讓一部分先出城,具體你看着辦。只靠城中兵士肯定是不夠的,若有願意主動守城的最好,但大部分男丁得留下來,不然都投降算了,讓未靈和紫竹他們跟着你,免得有人生事。”

他們快速商量完,便沒再多話,彷彿早已經達成默契一般。

明明是大晚上,家家戶戶卻都點着燈難以成眠,各種危言聳聽的流言遍佈,賀蘭瓷先去挨家挨戶跑遍,點完人,又去跟南城門的守門官商量。

此刻的守門官亦是憤恨又恍惚,既憤恨於嚴知府居然就這麼一跑了之了,又恍惚之後該如何是好,正六神無主時看見那個美貌絕塵的女子朝他走來。

賀蘭瓷在官衙裡坐鎮多日,自然無人不識。

他當即便以爲是陸推官要送家眷離開——既然嚴知府都跑了,陸推官送夫人和妹妹離開還有什麼不可以的!

正要答應,卻聽賀蘭瓷輕聲道:“能不能開城門,讓這些老弱婦孺先行離開,去臨城求援。”

守門官一愣,道:“可、可以……”

那些老弱婦孺被一隊護衛送着魚貫而出,去往臨城,他怔愣着,發現賀蘭瓷還站在原地,不由道:“夫人,您……”

賀蘭瓷舒了口氣,平靜道:“我留下。”

花未靈正好整以暇擦着劍柄。

另一處。

慕凌正站在陸無憂的必經之處,衣冠楚楚,模樣優雅,看起來只像個溫潤公子哥,音色也依舊清清冷冷地道:“陸大人。”

陸無憂不由一笑道:“你現在來找我說你的決定嗎?我有點忙,可能暫時沒工夫跟你商量。”

慕凌搖頭道:“我只是想跟你說北狄三王子查幹帶的騎兵差不多有兩三萬人,他很喪心病狂的,原鄉城一共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,大抵是守不住的。你現在帶人撤,留個空城給他還來得及。”

陸無憂淡淡道:“空城然後呢?他就不會繼續追擊了?城裡馬匹也不夠,這些普通百姓能跑的有多快,讓讓……”他往前直走,毫不猶豫撞開慕凌的肩膀,“怕死你就先和那些婦孺一起出城,我能理解。”

慕凌被他撞得往旁邊一讓:“但你不走,還要花姑娘留在這裡跟你血戰嗎?”

陸無憂道:“不勞費心,總比給你當護衛有意義。”

“跟着她,不是讓她給我當護衛的意思。”慕凌垂眸道,“你真要死守?”

陸無憂道:“你要走便走,別耽誤我時辰。”

慕凌突然道:“好吧,我有一千親衛駐在附近。”

他好像現在也不裝失憶了。

陸無憂止住腳步,轉頭道:“你不是失憶了嗎?又想起來了?”

慕凌道:“我也不想想起來。一開始是真的失憶,我傷重成那樣,你不是檢查過了?”

“那你哪來的親衛?”

慕凌道:“我爹留的。”

“你還讓我妹保護你?你不是說你都差點死了?”

慕凌道:“我又不可能隨時隨地帶着一千人出門。至於在這,是因爲邊塞,比較好藏人罷了。”

“所以呢?”陸無憂盯着他,“告訴我這個有意義嗎?你捨得拿來守城打北狄嗎?這應該是你爹留下來應該是護你周全的罷。說起來只有一千?”

慕凌聳了一下肩道:“好吧,有兩千,但我還從來沒用過,其實一直很想試一試。”

反正也不夠造反。

陸無憂冷冷道:“你能不能說兩句實話?”

慕凌微微一笑道:“……什麼都說實話那我早死了。”

拂曉時分,地平面已隱約可見北狄鐵騎襲來,狼煙滾滾,爲首一人面帶獰笑。 現在的太陽有些大,沈初雲就站在樹蔭下,原本太陽還沒徹底出來倒還有一絲涼爽,可她第一次和男人約會,總得打扮一番,在衣櫃里挑衣服就花了半個鐘頭,又梳妝了一番,再次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。

期間男人一直很耐心地坐在她身邊看她梳妝,沒有催一句,搞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沈初心聽見顧韻澤那邊傳來的消息,一個個勁爆地宛如一擊驚雷,劈地她神情恍惚,她一直以來崇拜的澤哥哥,卻因為性騷擾被沈初雲告到了法庭。

而顧氏又傳來破產的噩耗,她神情恍惚,不知不覺就走到了q大,這個她曾經想上卻望塵莫及的地方,可那個賤人卻在這裡上學。

她得到了她想得到卻得不到的一切。

學歷,才華,名譽,還有……心愛男人的愛。

原本她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,可是自從沈初雲這個賤種來了以後,一切都變了,她漸漸開始搶走屬於她的一切,現在還把澤哥哥害成這樣……

都是她!都是沈初雲這個賤人的錯!

沈初心眼眶通紅,一抬頭,卻看見站在那邊的沈初雲。

沈初雲今天是梳妝過再出門的,臉上化著淡妝,身上穿著是知名大牌今年新出的春季限定,一件就要幾十萬,她就這樣嬌嬌嫩嫩地站在原地,微風襲來吹動裙擺,那般耀眼奪目,美不勝收……

沈初心看得眼睛通紅通紅地。

她是怎麼買得起這麼貴的衣服的,她上了大學零花錢一個月也才三萬塊,多的沈承軒根本不給。

她有些時候想買個八千多的包包都要好好斟酌一番。

可是沈初雲現在身上和腳上穿的,手上背著的小包加起來就幾百萬了。

爸爸真的好偏心!

竟然背著她偷偷給這個賤人塞錢,還是爺爺塞的?她上次就看見爺爺偷偷把她叫走。

一瞬間,妒忌,仇恨,所有的情緒一瞬間湧現出來,她瘋了一般上前。

沈初雲感受到一抹濃烈的視線,忍不住轉頭,卻對上了沈初心不管不顧的瘋狂眼神。

果然,對方揚起手就想扇她巴掌,沈初雲略微側身躲開了,連忙後退幾大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,「沈初心,你想幹什麼?」

「你還好意思說?是你害地我,是你害地澤哥哥!你把他害成這樣,你個惡毒的女人!」

聽見沈初心的話,沈初雲冷笑,「我害他?沈初心麻煩你搞清楚,是你的澤哥哥先惹的我。」

「賤人,如果不是你勾引他,他會這樣嗎?等他上套了,你又拿喬裝純情,這種手段我早看清了,不要臉的賤人!只知道勾引男人的狐狸精!」

沈初心氣得發瘋,在這邊大喊大叫,隨手拿起地上一塊巨大的石頭朝著沈初雲面門扔去。

眼看著石頭砸來,沈初雲還沒開跑,一雙大手伸出將她一把拉入懷中。

石頭砸到了她剛剛落的地方,發出哐當一聲巨響,沈初雲抬頭,就對上了男人漆黑的眸子,平日里總是淡定自若的男人,此刻眼中竟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張和慌亂。

「有傷到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沈初心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,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,沈初雲和那個男人……

她嘴巴張了張,卻突然接收到了男人凌厲帶著殺意的視線,好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一樣恐怖。

沈初心嚇得雙腿一軟,差點就直接跪在地上。